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趵突泉乃“天下第一”而非“济南第一”
侯林  济南时报  2020.03.16

  在中国诸名泉中,趵突泉作为“天下第一泉”最是当之无愧,然而偏有论者心中不服,甚至将趵突泉说成“济南第一泉”或“历下第一泉”。(见黄仰松、吴必虎《中国名泉》文汇出版社1998版)
  趵突泉的底气不仅在于其无与伦比的美,还在于世上终有明白人,所谓伯牙摔琴、公瑾顾曲者。古往今来,有众多经多见广的饱学睿智之士,生平一见趵突泉那平地涌出、势若鼎沸的奇特气象,便很自然地将“天下第一”的桂冠戴在了趵突泉的头上。
  黄利通即其中之一。黄利通,清代康熙年间湖北黄梅进士、诗人,在作于康熙五十三年(1714)的美文《趵突泉记》中,他在亲眼目睹趵突泉的奇观后,对“旧闻济南七十二泉,趵突第一”的说法,大为不满。
一代作手境界超凡脱俗
  黄利通能有这般见识,实在难能。而其人的确不是一般人物。
  黄利通(1654—?)字晓夫,号梧冈,又号怀亭。湖北黄梅人。康熙三十三年甲戌(1694)进士,康熙三十九年授广西贺县知县,康熙四十三年以献平瑶策擢吏部主事,丁父忧,康熙四十八年入京师,改工部营缮司主事,逾年告归。著有《石亭稿》《怀亭集》等。
  相比于其他官员,黄利通颇多迥异之处,彰显出他超凡脱俗的境界与智慧。比如他早年便有的对于官位的淡然及对于文化的热衷。与他同年的进士朱轼说他:“黄梅黄怀亭,余甲戌同门友也。一时同谱弟兄,多谭经济,而怀亭独高著述,有自命传当时而名后世之意。鲜不以为‘迂’‘狂’。”而其结果呢,那些起初看不起他的人们还是不能不佩服黄怀亭的远见,何以这般说法,朱轼说:“士大夫一登仕途,工语言,识形势,善奔走,以要达官,而经济何有?”“何如自分襟抱,一官告罢,放浪于湖山烟水,而寓意于比兴图记之间,千秋百世犹有讽其长章短句、片楮只字,以想见其为人。”这显然句句说的是黄利通。所以,拿做官与著述相比,乃是“政事反虚而文学乃实”。这是身为学者、诗人、政治家,做官一直做到“文华殿大学士”的朱轼朱文端公的切身感受。由此,朱轼方才说:“怀亭赋质清癯脱落,不受拘束而聪慧异常”。“聪慧异常”,那可不是一般的评价,应该说,正是这种聪慧与清醒成全了黄利通的学业与诗文,朱轼称其为“一代作手”,“作诗不削草顷刻成数十言,为古文豪迈不羁而律度自合”,“诗似岑嘉州,文追宋景濂”。(朱轼《怀亭集序》)生死感悟功名不关轻重
  这聪慧还来源于血的经历与教训。真正使得黄利通彻底觉悟的是其父母、特别是其父的过世。黄氏为此写了《告墓文》,这篇使得他日后声名大振的文章,以杜鹃啼血般的声腔文笔,述说了父母离世,他却因官务与琐务在身,远隔千里不得尽孝、甚至不能见上最后一面的悲哀遭遇。
  文章中说,康熙三十三年,他中进士后并未被安排官职,为糊口计,他只能靠着当家庭教师(“舌耕”)而“浪迹四方”。康熙三十六年丁丑,母亲猝然离世,可怜他还在由福建返回湖北的船上,连母亲的丧礼都耽误了,为此常常“汗颜疚心”。三年后,他被任为广东贺县知县,但那里是“雾毒烟荒”的不毛之地,他不敢迎养父亲一同前往,父子相携一直到河边码头,不忍离去。想不到一年之后,父亲竟一病不起,他在贺县也听到一些不好的信息,心动欲归。但此时正逢清朝大军征伐瑶人,驻扎贺县,他要为军队提供军需物资,绝不敢以家庭私事请假。五个月后,征伐罢兵。他接到上官檄令充任广东乡试同考官,又不敢请假。好不容易熬到八月乡试结束,却碍于旧的规定(“格于成例”),他请假多次就是不批准。直到康熙四十三年甲申,他因平瑶的功劳升任吏部主事。这时他十分兴奋,以为可以顺道回老家看望父亲,父子相逢。及至他赶回老家,父亲早已长眠于地下。而具有反讽意味的是:“讵知抚军咨部之日,即吾父弃世之日;而河干出祖之地,久为幽明永诀之地耶!”这篇《告墓文》被当时的河道总督陈鹏年称为“至情至性,和墨泪俱流”的“千古述作”(陈鹏年《怀亭集序》),而此后一百余年,与黄利通有着相同遭遇的著名诗人、诗论家张维屏读此文,“不禁潸然涕泗之交集也。”(张维屏《国朝诗人征略》卷十七黄利通,中山大学出版社2004版)
  痛定思痛,黄利通写下了这样一段文字:“以不关轻重之功名,丧万难解免之至性,昊天罔极之恩,昆弟同怀之义,隔别数千里不得一奉饭含,岂不伤哉?”“不关轻重”,这是黄利通对世人孜孜以求的功名的最终评价——它较之人间的父子、昆弟等至情至性来,不值一提。可惜人间有这般认识的人实在太少了。作为一位出色的诗歌美学家,张维屏曾经摘取了黄利通许多洞彻人生的美丽诗句,其中有:“自从堕地名为累,刚说图闲梦已虚”,是啊,人们可以挣脱金钱、官位的诱惑,但“名”呢?作为文人,这是最为艰难的一关,所谓“雁过留声,人过留名”,乃是老祖宗几千年的教诲啦!
  黄利通的请退引来同僚的一片惊叹:官都当到这份上了,多不容易;而且,他的官做得如此之好。诚如陈鹏年《赠行序》所言:”吾乡黄晓夫先生,以甲科尹粤西之贺县,有声,征入为虞部郎,又有声。”然而,黄利通归田之心坚不可摧,“终浩然遂其初志,不稍变”,只有深切了解他的好友认可他的选择,如陈鹏年,他不仅盛赞黄的智慧是“安于行止之分,明于勇退之几”,“识高学深,筹于内外者良熟”,更借此对那些一味恋栈的人物予以申斥与揭露:“夫世之危厉熏心者,率由于当止而不止。专城矣,则思拥节;九列矣,则望三公;为县令,曰非百里才;为郎官,曰有栋梁器……如是则何日而止哉?”而一直追陪并深切了解他的闽南弟子黄漈则指出,黄利通敢于作出这样的抉择在于他的底气:“古之君子,其进也,有所为;其退也,有以自乐;是故无入而不自得。”黄利通先生“品峻而量宏,学富而识卓”,自然就会“无入而不自得”。解甲途中与趵突泉一见倾心
  正是靠着高人一筹的见识与阅历,黄利通一眼就看出趵突泉作为“天下第一泉”的本质属性与价值所在。
  康熙五十三年甲午(1714),60岁的黄利通经无数次请求,终得解甲归里。归途路过济南,与趵突泉一见倾心,写下《趵突泉记》这篇慧眼独具的美文佳作。文章开头,诗人说:“旧闻济南七十二泉,趵突第一。”然而,他在亲眼目睹了趵突泉的盛况后,却对于这种说法大为不满了,他认为趵突泉当为“天下第一”,而不仅是“济南第一”。他将趵突泉的主要审美特征精妙概括为一个字:“奇”,他说:“凡泉之胜在山,兹泉之胜以平地,其奇当甲天下。岂独济南第一耶?”这就是说,通常泉水的胜处在山,在泉水由山中流淌而来,而趵突泉不同,它由平地涌出,拔地三窟,逆势而上,且能喷高尺余,这本身便是“甲天下”即“天下第一”的“奇观”啊(“其奇当甲天下”),怎么只说它是“济南第一”呢?应该说,这“奇”,不惟是趵突泉的独特性,也是它作为天下第一泉的唯一性特征。
  另外,他还指出,趵突泉真正体现了大自然的伟美壮观之力,甚至其微妙神秘之机:“岂知天地之生物,不测变幻谲诡之观,何在蔑有,欲以区区之意智,与造物角其工巧,适见其不知量而已。”这与后来老舍的看法实有异曲同工之妙。在《趵突泉的欣赏》这篇美文中,老舍写道:“永远那么纯洁,永远那么活泼,永远那么鲜明,冒,冒,冒,永不疲乏,永不退缩,只是自然有这样的力量!冬天更好,泉上起了一片热气,白而轻软,在深绿的长的水藻上飘荡着,使你不由的想起一种似乎神秘的境界。”
  无心出岫,倦飞知还,不以偶然之功名,坏天性之固有,由是,黄利通的文笔洒脱生动,清新自如。他创造了两个描绘趵突泉的比喻;“圜顶”“琉璃佛火而倒悬”,闭目思之,趵突泉拔地之态、喷涌之状,栩栩然如在眼前也。
  黄利通还别具慧眼地对传统的品泉标准予以抨击。他认为,品评泉水,应该是以泉的审美形态为主的综合概念与标准。而传统的品泉则以水味为主要甚至唯一标准,其舍本逐末的片面与狭隘是自不待言的。黄利通特别以趵突泉为例,指出趵突泉水“泉品特峻,不欲受品题于陆张”,更重要的,趵突泉“其胜不在味,岂能以沥液悦人?俾世之充隐士伪词客,赌赏鉴之虚名,以餍口腹之欲耶?”真的是尖锐泼辣,高屋建瓴,令人释惑解颐。
  正是在归田返家的路上,黄利通的美好心情是可想而知的;而在归途之中又遭遇趵突泉这样的寰中绝胜,更使黄利通的兴致达于极点,他把趵突泉视作自己的真心朋友与恋人,他甚至感到趵突泉的美都是为他准备的:“是日天朗气清,泉光灿烂,出奇献媚于余,不为无意耶。”诗人把他的美好心情带入了文章之中,这对于读者也是一束灿烂舒适的阳光。  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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