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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座老宅的泉水记忆
  济南日报  2020.01.03

  冬日清晨,街边小铺尚未开张,曲水亭街没有夜晚的热闹和游人的喧嚣,只有周边住户悠闲地骑着自行车在老巷里穿梭,偶尔几声车铃响起,一下把人带入想象中的老济南——泉水清冽,撸起袖子的妇人在泉边搓洗着衣裳,青石板路有些坑洼,小孩儿结伴踩水去……
  对于年轻一辈来讲,每个人心中都有不同的对老济南泉水人家的想象。而对曲水亭街15号院的房主王俐一家来说,那些从未褪色的回忆是全家人的珍藏。
  泉畔老宅,满满的济南味儿
  王俐是一名退休教师,她在曲水亭街15号院生活了60余年。她说,祖父王秀芩是京师大学堂毕业,清末进士,曾任湖北省长阳县县长,官职四品,这些在民国25年的《长阳县志》中都有记载。后来,王秀芩出任山大历史系教育科主任,全家也搬到济南。
  到济南后,王秀芩对明府城曲水亭街这处三进四合院一见如故——据说,当时的明府城在市中心,附近的珍珠泉与德王府、王府池子都连成一片,可以行舟。这座老宅离大明湖很近,离千佛山也不远,兼之院中还有两眼泉,王秀芩就相中了这处宅院,此后全家与泉水结了缘。
  王俐从小徜徉在泉水边,那甘甜、清澈的泉水,成为她儿时最美的回忆。
  “我家有一张80多年前外国人拍摄的老照片,照片里,河边是齐整的青石板路和高大的影壁墙,影壁墙后面就是我们家的大门,比其他宅院更加大气美观。”王俐介绍说,她家老宅是济南为数不多的徽派建筑,屋邸始建于清末,民国13年的老房契还在。老院共有15间房,三进院落,并有书屋、东西厢房和耳房,房子的基石都是当时工匠一锤一锤凿出来的,墙体有50厘米厚,上面可以打壁橱,一砖一瓦、一梁一柱,无不让人感叹先人的古雅。
  80多年后细细地欣赏这处老宅,虽有几间房用作商业或办公,可榆木梁、杉木檩、土坯墙、墙内的佛龛、油灯、老茶盘、老算盘……这些元素,让人觉得原汁原味的“老济南味儿”好像从来都没漏一丝儿出去。王俐说,小时候老院的门牌还是曲水亭街7号,后来经过一次次改造成为今天的15号。
  变化的不只是门牌,还有院子本来的面貌,曲水河畔的影壁墙和大门在解放初期拓宽马路时拆除,仅容两辆人力三轮车并行的青石板路也剩得不多。想起这些,王俐不免感慨。
那时候,西瓜都用泉水冰镇
  15号院门口,挂着一面“人间仙境”牌匾,大门两侧还有济南市青年书法家协会创作基地、民俗书画院的招牌,两盏褪色的红灯笼上缠绕着冬日枯萎的藤蔓。除了这些,“佐泉”“佑泉”的标识也很惹眼。当初祖父看上的那两眼泉本来没有名字,2011年济南市泉水普查时上报,通过征名认证后,有了现在的名字。
  从小生活在泉边,是怎样的体验?在王俐眼中,泉水是事事离不开的存在。“你们现在可能体会不到,知道以前夏天我们怎么洗澡吗?水怎么让它热了呢?其实根本不用加热,把水从井里打上来,准备几个盆儿,晒!晒热后再洗!”王俐说,那时夏天没有冰箱,夏天想喝冰镇绿豆汤、吃冰镇西瓜,就搁在井里冰镇,比现在放在冰箱更清凉可口。院里北屋前的那棵百年石榴树,也是泉水浇养。
  院里的泉水取之不尽、用之不竭,从不曾干涸,滋养着王家几代人的生活。至今她脑海中经常浮现出当年在石榴树下,全家人在泉边喝茶纳凉的情景——扇着蒲扇,哼着小曲,吃着西瓜,其乐融融。
  王俐的女儿从小住在院子西屋南侧的耳房里,她对泉水和这个院子的感情很深。2013年国庆节她出嫁时,一家人把耳房布置成新房,红色蝴蝶图案的窗帘、五彩的拉花、大红的被罩、可爱的布老虎,满满的都是喜气。婚礼也是在四合院里举办的,完全按照老济南的风俗,父母上座,吃水饺磕头。
  如今,女儿嫁人后在上海工作生活,这间耳房一直保持着女儿出嫁时的布置。人在外地,总是对家乡特别挂念。王俐说女儿总念叨,哪里的水都没有济南的泉水清冽、爽口。
保护老建筑,更是保护回忆
  2018年5月,《济南市人民政府关于公布济南市首批历史建筑名单的通知》正式印发,曲水亭街15号院等24处建筑成为济南首批历史建筑。老建筑如今焕发新生,在人来人往的景区内也发挥着它的商业价值。
  同是曲水亭街老居民的刘精诚在15号院内设有一家手工艺工作室,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用彩绳扎起来的小工艺品,粽子、小狗、白菜……个个栩栩如生。刘精诚说,对传统文化的保护,政府非常重视,今年刚对院落进行了修缮,“看看这院子里的老屋,政府来修缮时都特意找到几乎和过去一模一样的房梁,修缮后没有一点不和谐。”
  历史建筑代表老济南的历史脉络,是济南人乡愁的重要载体。历下区历史文化街区保护中心副主任王虎说,为了留住老济南原生态生活,作为保护部门,除了修复建筑外观,更重要的是把资源利用好,保证非物质文化传承不断根,让原住民和老居民从中找到生活空间和价值空间。
  “五代人,跨百年,我们家是济南老城变迁的见证人,如今打开大门,将岁月分享给大家。”王俐现在是民俗文化和曲水亭社区的志愿者,是老街志愿讲解员,“无论是谁来访,我总是热情地敞开家门,捧上香茶,讲述泉水人家的泉水情怀。身为济南人,从小在泉水边长大,有责任爱泉、敬泉、保泉、护泉。”
  2019年11月,第二批历史建筑公布,曲水亭街又有院落上榜,老建筑的保护越来越受到重视。对于像王俐这样的老院住户来说,保护的不仅是院子,更是心底最珍视的回忆。(济南日报融媒报道组 曹雅欣 李冬阳 张一 部分图片由受访者提供)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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